我少时生活在公安家属院里,院子的结构很有意思,公安局在中间,前后分别是新旧家属楼,右边是铁轨,左边是织布厂和热闹的集市,我家在旧楼二层,总是伴着火车的“轰隆”声入睡,在此起彼伏的的讨价还价声中醒来。
因为我不在家旁边读书,所以没能融入院里同龄人的圈子。老古是少数愿意陪我玩的“警察叔叔”。老古休息时常替我妈“突击检查”游戏厅,每次看到我没钱却眼巴巴站在别人后面盯着屏幕时,他就会买上许多个币陪我玩一会,但两个菜鸟很快就消耗掉所有的币。
03年的时候我搬了家,住在一个没有火车轰鸣也没有小贩叫卖的安静院子,除了同学,没交过一个新的朋友。我的小灵通里只存了4个号码,其中就有老古的,他偶尔会开着单位的蓝鸟王到河西办事顺道看我,如果那天是穿便服,还会请我吃炸串,喝奶茶,我就回请他来一碗拉面,干拌的,加很多他爱吃的蒜末。
“今儿吃金牛角王吧,我考去云南了,以后回得少。”“去那干嘛呀?”“和你妈差不多吧。”我又问他那个谈了两年的女朋友怎么办,那个姐姐我见过,那相貌配老古绝对绰绰有余了。“已经跟她认真谈过了,你管得真多。”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我只记得自己特意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大厅里还播放着南拳妈妈的《牡丹江》:“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有空来云南玩,不过我不一定有时间陪你。”“那么远,坐火车要两天吧?”“哪要那么久,再说还有飞机呢。”“太远了,而且我也不爱看风景,除非你诚心邀请我……”“那别来了,省得还要请你吃饭。”“服务员,菜单拿来一下!”后来他偶尔回我短信时并没有再作邀请,一向比较宅的我也不想跑远了,加上高中后学业繁重,渐渐少了联系,只在拜年祝福里,我曾告诉他老妈终于从禁毒支队调去机关了,他也数次答应要是回来时一定找我。我高中毕业后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数落他一别五六年也不回来看我,并且语气嚣张地告诉他,以后要再看小爷我,就得上北京了。他笑着答应,说这辈子还没去过首都,一定要趁着我在去转转。
我在北京待了许多年,临要走了才想着去云南转一转,突然记起很久没联系的老古,才发现5S里并没有存他的号码,只好问我妈老古的情况,她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是哪个。“你说小古啊,好像在云南立了二等功,但跛了一条腿,后来好像在那边安家了,我帮你找一下联系方式啊……”
我如愿拿到了老古的电话,那次我在云南待了快两周时间,无数次掏出手机想拨打那个电话,也预演过很多次两人相见的场面,但最终也没有联系他,就像这么多年,他也再没来找过我。
今年年初,曾经是湖南中高档餐厅代表的金牛角王停业,我忽然又想起老古请我吃的最后一顿饭,套餐里的牛排味道很棒,那杯明显是葡萄味饮料的红酒也很好喝,最可笑的是,一想到那顿饭,耳边就响起软糯悠扬的《牡丹江》。
我不知道,后来老古有没有去北京看一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过。
(作者单位:厦航湖南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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