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与晴纱交界之日,微暖的冬阳洒在紫金山上,既清晰又氤氲,历史的沉默与喧哗的现实同在,曾被遗忘的,因裹入新事件逐有了新的记忆长度。
动荡中遇到的他
在中山陵往下望去,只见整座金陵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与阴沉,经历那样的动荡后的城市,街道的树木阴嗖嗖的。不知是万人骨的浸养,还是被久久不愿离去的魂魄所笼罩。在紫金山的北面就是航空烈士墓了,人群都被框定在了南部的热门景点,偏安一隅的净地让人有种隐隐于世的萧瑟,那段故事的张大飞就被刻在纪念碑上。
“寒冷的晚上,我看到他用一个十八岁男子的一切自尊忍住号啕,在我家温暖的火炉前,叙述家破人亡的故事”,书信的传递不仅是齐邦媛与张大飞二人的情感牵系,更是在动荡的大环境下两人对人生和文学的思考过程。我们生命中的每位过客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会留下自己的一些印记,也会带走我们的部分气息。张对于齐而言,如生命之树的叶子,就像需要和平、爱与健康一样,无论现在还是永远。有人会带走很多,也有人什么也不留下。这恰好证明,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乃至齐在多年以后,也能记得“但多年后我明白,为什么在他淡淡的落寞中有一种和平、宁静,我似乎又找到了一本深奥待解的书,很有吸引力,可是他又随身带走了。”博尔赫斯的“what can I hold with you”的设问,张留给齐的是“总记得他在山风里由隘口回头看我”和那本圣经。
颠沛流离的坚定
无论是少小离开东北在南京生活,还是举家向长沙武汉重庆的迁徙颠簸中,齐先生对过往克制内敛的表述让我感觉到文化教育对一个人的成长所带来的是眼界的开阔。八十多岁的齐邦媛,一生流离,去国离乡,却一直记得这个瞬间,“即使是最绝望的诗中也似有强韧的生命力……人生没有绝路,任何情况之下,弦歌不辍是我活着的最大依靠”。先不说物质基础,她能在如此人心浮动的时候没有断弦歌,用着自己羸弱的身躯、但坚定的内心追求学问,是另一种处世的态度。读书的可贵之处在于自我精神的满足,自我的历练才是一生所真正需要面对的。
“黑暗的江上,落水的人呼救、沉没的声音,已上了船的呼儿唤女的叫喊声,在那个惊险、恐惧的夜晚,混杂着白天火车顶上被刷下的人的哀叫,在我成长至年老的一生中常常回到我的心头。”那些凄厉的哭喊声,在许多无寐之夜震荡,成为我对国家民族,渐渐扩及全人类悲悯的起点。
在成长岁月中读了这样一本书,使我日后对阅读、旅行都有适当的期待,借着少年时代的知识基础和渴望,可以探索别人文化的深度,而不甘于浮光掠影式地盲目赶路,如覃子豪《金色面具》诗句:“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这句话我觉得可谓是齐先生真正开始对文化展开深入思考的契机。
初读这本书的时候并没引起我与作者的共鸣,可能是那时候的自己对这本书抱有极高的期待,一直放着没读,觉得自己年少还没到读她的年纪。到南京走了一遭,发现自己正在读的、面对着的是那段真真切切的血泪流离的家国史,以及兼具磐石意志和芍药柔情的女性奋斗史。与以往所读过的同时期的传记不同,齐先生在那人心涣散、各自逃难的日子里,对学问的坚持让人觉得可贵,我被那个可歌可泣的时代、一群洁净晶亮的人所感动。
(作者单位:长沙机场航站区管理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