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假期的一个雨夜,闲来无事。我拿起室友的一本书,读了两页觉得有些熟悉,一翻封面,“山南水北”四字映入眼帘,这才想起原来是读过这本书的。大学时,我和朋友们一起参加过不少讲座,见过书籍作者韩少功,还特意去图书馆找到了这本书通读。一晃已是几年过去,再回想来,颇觉怀念。
韩少功是当代中国文坛名家。八十年代“寻根文学”概念源于他的《文学的根》,九十年代末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坛争鸣起于他的《马桥词典》,文化期刊《天涯》的创刊与发展也离不开他的尝试与创新。他的一生大半是在城乡间的穿梭流连中展开的——年少时投奔农村亲戚失败后无奈返城,“文革”中下乡做知青,又“羞于抱怨农村的艰苦和青春的苦闷”回城读书成为知识分子。创作有成后,韩少功已过不惑、近知天命。他携家人迁入汨罗山乡,半耕半读半创作,写景写情写人生。
热爱生态、关注生态,是《山南水北》的重要内容。中国生态思想历时久远,内涵丰富。《易经》云:“天地养万物。”《老子》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庄子又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韩少功思承先贤,将对天地万物的向往与敬畏融入了《山南水北》,淡泊清净、与世无争,活出了真实的自我。选择乡村作为灵魂的栖处与创作的沃土,体现了作家返朴归真的创作思想。他向都市提问:“画框里的山山水水真是那样遥不可及吗?”然后以实践作答:“我不相信,于是扑通一声扑进画框里来了。”他主动亲近自然、倾听自然:“从城市喧嚣中抽出来的耳朵,是一双苏醒的耳朵……只要停止说话,只要压下呼吸,遥远之处墙根下的一声虫鸣也可洪亮如雷,急切如鼓,延绵如潮,其音头和音尾所组成的漫长弧线,其清音声部和浊音声部的两相呼应。”再平凡不过的风声虫鸣中也有“洪亮如雷”的清浊音调,如同自己也化为更微小的自然存在去感知一切。读《山南水北》,可以感受到作者笔下白纸黑字间氤氲出的田园气息,感受乡野生活中发酵的思考与晴耕雨读中升华的精神,逐步进入几近“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的境界。
雅斯贝尔斯说:“人就是精神,人之为人的处境就是一种精神的处境。”自由的精神需要相对自由的环境,而回归田园是现代人寻回自由的途径之一。这种自由不仅体现为田园劳动的自由,也体现在创造的自由中。今天种地,明天打鱼,后天采茶,每天都不一样。即使是播种、除草、灌溉、收割等等,也不拘于一种姿势,一种动作,一个关注点——“我们要亲手创造出植物、动物以及微生物,在生命之链最原初的地方接管生活,收回自己这一辈子该出力时就出力的权利。这决不意味着我蔑视智能,恰恰相反——这正是我充分运用智能后的开心一刻。”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充满了自然的温暖。每年青黄不接之时,作者一家常常外出寻野菜,常被农人们笑眯眯地招呼,然后询问有没有菜吃——意思是要不要去他们家园子摘点什么。“如果朝园子里看一眼,对那里的形势表示赞美或惊讶,她们便随手找来一个塑料袋,往菜园里匆匆而去,接下来的形势不言自明。”乡村的善良温和而平静。无须借更无须还,一丝微笑两句称赞,会面时的一声问候和困难时的出手相助,都会成为“超级信用卡”,在人与人之间添上一分关怀和温情。
马克思主义生态学认为人具有自然性,提出人们需要认识、尊重自然规律,尊重万物,这与韩少功寻找灵魂的栖息地、亲近自然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山南水北》的创作而言,城乡之间的迁徙令韩少功深谙城乡不同的生态特点,也让他能凭借知识分子和农人的双重身份对城市与乡村生活进行细致的感受和体验。学者王尧评价道,带有原生态的细节构成了《山南水北》的肌理,构成了韩少功作为一个思想者的质感,而捕捉“原生态的细节”的能力已经是当下许多作家丧失了的能力。韩少功做到了“修之与身,其德乃真”,将真实、纯真之义涵纳于人性,又把“常德乃足,复归于朴”的精神贯穿在生活里,运用城乡两地磨练出来的智慧过上了自己最钟意的生活。
眼观万物生长之景,耳闻山林风动之声,月光之美使人流连、可亲邻人让人喜悦,哪怕是两三只猫狗小鸟、一群青蛙也变得可爱而不平凡。《山南水北》体现出了回归本真的生命美学,在乐山与乐水中谱写了一曲优美的生命赞歌。
(作者单位:空港实业乐翔分公司)



